“嗤。”

商非白那只布满紫黑尸斑的手,死死攥住了废墟灰烬里的那枚菱形晶石。晶石末端折断的金属刃口,毫不费力地划开了他掌心翻卷的死皮。

一滴散发着酸腐气的污血,顺着刃口的血槽渗入晶石内部。

原本这只是一枚隶属于万界商盟的追踪制导装置。但在此时,在这片充斥着高维逻辑悖论的深渊最底层,任何天道体系的代码都已经是一堆烂木头。

商盟的精算阵纹在触碰到那滴污血的瞬间,被深渊原始的排斥本能直接溶解。

晶石表面用来隐蔽的灰壳,像蛇蜕皮一样片片剥落。

内部,突然亮起了一点极其暗沉的红光。

这红光没有任何温度,也探测不到一丝灵力波动。它就像一只被浓烈血腥味强行撑开的复眼,在黑暗中死死睁开,贪婪且无情地注视着这片病灶区域。

砰!

没有法术爆裂的轰鸣。仅仅是那红光膨胀时,排开周围空气产生的纯粹物理冲量。

商非白那具降格为凡人的干瘪躯体,被这股无形的重力生生掀飞。他像个破布麻袋一样在半空中接连翻滚,胸口肋骨发出沉闷的断裂声,整个人重重砸在十几丈外的石柱上,滑落进厚厚的灰烬里。

即便如此,他手里依然死死抓着那块炸裂的木板。浑浊的眼珠没有任何焦距,嘴里流着涎水,还在神经质地敲打着地面,全然不知自己触动了什么级别的毁灭引线。

同一微秒。

站在废墟中央的李长生,瞎眼里的乱码猛地一滞。

周围法则裂隙废墟中,那些因为死锁对冲而变得缓慢的悬浮碎石、双神陨落后的粉末,在这一刻彻底停在了半空。

这不是时间长河被定格,而是这片区域的空间常数,被一种无法观测的高压强行压实了。空气变得比水银还要粘稠。

李长生刚重组好的那具躯体,暗沉的肌肉在这股重压下微微痉挛,骨缝间发出细密的“咔咔”声。

“咚——”

一声极其沉闷、低频的巨响,从脚下无底的深渊极深处传来。

这不是天道法则轰鸣的雷音,更不是大帝级别术法碰撞的余波。

这是心跳。

一颗庞大到足以塞满整个位面的巨兽心脏,正因为严重的“消化不良”而产生剧烈收缩。死锁漩涡里两位大帝互噬产生的高维逻辑悖论,彻底激怒了大荒真神的内部消化系统。

“咚——”

第二声心跳传来的瞬间,那枚掉落在灰烬中的晶石已经彻底完成了异化。

晶石表面的物理棱角融化成一团暗红色的粘稠胶质。紧接着,一道笔直的深红光束从胶质中飙射而出,穿透了被压实的虚空。

这道光束没有任何弹道飞行的过程,出现的刹那,就已经死死钉在了李长生的眉心。

“嗤——”

如同将一根烧红的铁签直接扎进脑髓。李长生浑身肌肉瞬间绷紧,额角的青筋像黑色的蚯蚓般暴突而起。

这是大荒真神的超级物理排异机制。那枚沾染了商非白污血的晶石,变成了一个最精准的溃疡制导标。

就在红光即将顺着眉心切开颅骨的刹那,他体表边缘的虚空中,浮现出了一层极其微弱的灰白色光泽。

那是左语黯化作雕像前,留在他心脉防线外围的时空稳固镀层。

镀层在红光的照射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,琥珀质感的光泽疯狂闪烁,明灭不定。这层残存的时空铁律,在这一刻成为了唯一的缓冲带,硬生生替李长生抗下了第一波排异扫描的穿透性刺痛。

李长生死死咬紧牙关,新长出的牙床渗出丝丝黑血。

他顶着眉骨处的灼痛,猛地抬起完好的右手。

掌心交织的窃天乱码瞬间压缩到极致,跨入归墟阶15阶的深渊本源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。那些能直接解构并焚烧物理常数的高维黑炎,顺着手臂急速拉长,化作一把纯粹由黑色算力构成的长刀。

“给我断。”

李长生嗓音嘶哑,手腕带着千钧之势猛地向下一压。

黑炎长刀带着能将空间切成两半的威能,对着钉在眉心的光束狠狠斩下。

没有任何碰撞声。也没有任何规则对冲时的湮灭反应。

长刀挥空了。

能抹除常数的黑炎就像劈中了一道真正的幻影,直接穿透了红光,狠狠斩在脚下的玄武岩上。坚硬的岩石瞬间无声汽化出一个两丈深的黑坑,但那道钉在他眉心的红光,连一丝扭曲都没有。

李长生慢慢垂下手,瞎眼里的乱码剧烈收缩。

那不是灵力。也不是任何高维规则的因果锁定。

那是纯粹的物理排斥。

就像人体的白细胞在锁定一根扎进血肉里的木刺。任何高维算力、天道法则,在这个只讲究绝对物理吞噬的巨物本能面前,都如泥牛入海般彻底失效。大荒真神根本不在乎你是什么境界,也不在乎你掌握了多少大道本源。在它的物理判定里,只要引发了逻辑悖论,就是无法消化的残渣,必须被冲刷出去。

背后,原本被15阶乱码锁链焊住的黑棺,突然发出一阵极其细微的共振。

棺内的红绫,感受到了外界传来的恐怖排异威压。这种纯粹的真神心跳,对她这个曾经作为物理阀门的个体来说,无异于最直接的血脉召唤与压制。

她本能地想要调动棺内仅存的煞气去对抗。

但共振仅仅持续了半个呼吸。

红绫没有再继续撞击棺壁。在那个绝对封闭的黑暗空间里,她强行按捺下了破棺而出的冲动。

她很清楚外面正面临着什么级别的倾轧。此时如果她破棺,泄露出哪怕一丝属于真神物理阀门的气息,只会立刻让这道单一的排异红光,演变成无差别的物理洗地。

为了避免李长生腹背受敌,她在棺内咬破了自己的舌尖。

没有任何犹豫,她用最后一点清醒的神智,就着精血在棺壁内侧飞速勾勒阵纹。

咔。

黑棺表面传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内部机括卡死声。红绫主动结成了死寂自封阵法,将所有的生机、煞气全数收敛到了核心最深处,连同血契的感应也一并切断。

整口黑棺的重量在李长生背上猛地一沉,彻底变成了一具不透出任何气息的凡铁。她把自己埋进最深的休眠里,默默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物理冲击。

“咚——”

第三声心跳在极深处炸响。

排异红光锁定的区域,终于达到了物理常数崩溃的临界值。

法则裂隙的边缘发出一连串琉璃碎裂的刺耳巨响。原本坚不可摧的空间壁垒,开始出现大面积的蜘蛛网状裂纹。

裂纹内部没有透出常规虚空的漆黑,而是渗出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气体。

极其刺鼻。

那是高压极性胃酸蒸汽。

最初溢出的几缕蒸汽,刚刚接触到废墟表面的灰烬和玄武岩,便发出了密集的“嘶嘶”声。坚硬的岩体像是放进了沸水里的糖块,瞬间溶解成一滩滩冒着白泡的黏液。周围残存的那些因果阵盘碎片,连抵抗的波纹都没来得及泛起,便在物理层面上被彻底融化。

这蒸汽,同样无视任何阵法和护盾。

“呼——”

深渊底层的反刍狂潮,顺着裂开的缝隙开始了疯狂倒灌。狂暴的推力夹杂着致命的腐蚀性蒸汽,形成了一场在密闭空间内爆发的深红暴风雨前奏。

李长生站在风暴的中心。

他没有再去尝试用刚获得的15阶乱码去构建防御屏障,那是徒劳的。

真神的无脑物理排异机制,反倒在这一刻,粗暴地抹平了他与高维天道之间的法则差距,为他创造了乱中求生的微小可能。

他微微弓起背,那具暗沉的肌肉开始极致地收缩。他将四肢收紧,化作一块放弃所有抵抗、准备顺流而下的铁石,任由那道红光死死钉着自己。

他侧过头,那双晦暗如深渊的瞎眼,最后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尊依然静止在时间长河里的半透明水晶雕像。

“既然神不管用。”

李长生咬紧牙关,在令人窒息的风暴前奏中,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气音。

“那就看看这头老畜生的胃口有多大!”

轰!

脚下大面积的废墟残骸在排异威压下彻底崩解。

极其刺鼻的高压胃酸蒸汽从裂缝中狂喷而出,宛如巨兽喉咙里喷出的致命吐息。李长生连同背上的黑棺,被这股绝对的物理狂潮瞬间吞没。